&esp;&esp;宛如多年以前。
&esp;&esp;但在多年以前,琴酒并没有留过这样长的头发,也没有表现出自己对日本的厌恶,那时的他会穿黑色的浴衣,喝的是清酒,刚过肩的头发泛着金色的光泽,扎成低马尾放在衣襟前。
&esp;&esp;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琴酒摘下礼帽,转头望过来,银色长发在衣领上划出柔软的弧度:“你回来了。”
&esp;&esp;细雨之下,他的声音温和干净,依然叫人恍惚。
&esp;&esp;乌丸莲耶默默地坐到琴酒身边,觉得倦意从身体里涌出来。
&esp;&esp;他的身体正在衰败,这种感觉如跗骨之蚁,每分每秒都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,但此时此刻,预示着精力流逝的倦意却让他感到安心。
&esp;&esp;琴酒一直注视着他,等到老人靠着墙坐好,才垂下眼,目光落在酒杯上。
&esp;&esp;“这酒不错,”他慢慢地说,语气很随意,“我的味觉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,幸好不至于尝不出好坏,哪买的?”
&esp;&esp;“您喜欢的话,组织有渠道,”乌丸莲耶的声音也很柔和,“不用您花自己的钱。”
&esp;&esp;琴酒默了一瞬:“我应该……没有自己的钱吧?”
&esp;&esp;他花组织的用组织的,可以说是一分钱存款都没有。
&esp;&esp;乌丸轻轻地笑了两声:“我忘记了,其实组织的钱就是你的。”
&esp;&esp;听起来更奇怪了,琴酒看着面前的雨幕没有回话。
&esp;&esp;这是那场差点聊崩盘的对话后他们第一次见面,气氛好极了,就连沉默都令人舒心,过了好一会儿,乌丸莲耶才从昏昏欲睡的感觉中惊醒,从衣服里掏出一板药丸。
&esp;&esp;“今年实在想不好出送您什么好了,”他把那东西递给琴酒,“本来想要送潜艇的,海陆空就差海了,但预定好的那艘没能准时交付。”
&esp;&esp;“正好雪莉研究出了这个副产品,拿去玩玩吧,”乌丸看着琴酒接过药丸,继续说道,“是毒药,迅速致死,现有技术查不出毒性,不过因为是新药,如果用了需要记一下服药的人。”
&esp;&esp;琴酒点点头,把药收起来:“我会让伏特加记的。”
&esp;&esp;“当初您选择他真是妙笔。”乌丸莲耶笑道。
&esp;&esp;“巧合而已,”琴酒淡淡地说,“要说选择,我在日本唯一选择过的就是你。”
&esp;&esp;乌丸转过头来与他对视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当年的影子。
&esp;&esp;琴酒依然对他微笑,如许多年前一样,但只有这唯一一次,他没有掩饰自己眸中的杀意:“你和我很像。”
&esp;&esp;至少当初是这样的。
&esp;&esp;乌丸莲耶率先移开目光,他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:“那么,您应该也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吧?”
&esp;&esp;“唔,”提起这个话题,琴酒听起来有些犹豫,“关于这个,我确实也考虑了很多,毕竟你什么都不缺,但……”
&esp;&esp;他迟疑了一下,然后说道:“你想要……和我一起出去玩吗?”
&esp;&esp;乌丸莲耶不由讶异,他是个真小孩的时候琴酒都没提出过这样的建议。
&esp;&esp;“我听说,这种共同的回忆很有必要,”琴酒见他没说话,就继续道,那理论一听就知道是从那个论坛里得来的,“当然,我们现在这个年纪……游乐园可能不太合适了,但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。”
&esp;&esp;他又顿了顿,补充道:“要是你不放心的话,可以你来安排,去哪里都行。”
&esp;&esp;要是在当年听父亲这么说,乌丸一定会非常激动,而现在……他还是很激动。
&esp;&esp;只是比起孩子心中那种纯粹追求“被父亲认可”的想法,现在的他情绪要复杂很多。
&esp;&esp;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,在双方的关系变得如此诡谲之时,大概也只有他父亲这样的人,还能继续以父亲的腔调,如此真诚地,尝试弥补他们最初的裂缝。
&esp;&esp;多么正常,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,那时他又为什么要选择将之复活呢?
&esp;&esp;乌丸莲耶的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意:“就选游乐园吧,我会挑好地方,到时候见。”
&esp;&esp;“不过,”他微笑道,“我这个年纪,大概只能坐一坐摩天轮,其他刺激的项目,您带伏特加去坐就好了。”
&esp;&esp;不打算清场吗?琴酒有点意外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准备好之后告诉我。”
&esp;&esp;“恐怕要花不少时间,”乌丸莲耶笑道,“我只是觉得,游乐场这种地方,要是没有足够的游人,实在没有意义。”
&esp;&esp;第二天早上,乌丸莲耶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头放着一个写着贺词的御守。
&esp;&esp;这可真是和当年如出一辙了,那时琴酒如果在新年第一天有事外出,无法等他醒来,就会用御守代替新年祝贺。
&esp;&esp;不过,他当时的年纪,可不会醒得这么早,琴酒竟然这时就已经离开了吗……
&esp;&esp;乌丸莲耶拿起手机看了眼,发现才凌晨四点,而琴酒已经又接了个任务。
&esp;&esp;更像了,当年他也这么工作狂,那时的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看书。
&esp;&esp;和现在……还是没什么区别啊。
&esp;&esp;尽管清楚这种熟悉感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由于自己的刻意为之,乌丸莲耶还是有点恍惚了。
&esp;&esp;在引导对方的同时,他自己也陷入了过去的记忆,或许是年龄大了,可能比琴酒陷得更深。
&esp;&esp;老人叹了口气,将御守收好,从床头柜里拿出遥控器按了几下,圆柱形的机器人穿过走廊,停在门口,为幻梦般的一切投射出来自现实的阴影。